歷經絕望
兩人在地宮中沉默許久…內心都很壓抑,畢竟馬上要經歷生死攸關的大事,兩人年紀加起來都不過百歲,在修行路上不過初出茅廬,此刻兩個年輕人,更像是孩子一般,互相袒露內心,更是將后背交與對方,兩人便是彼此的依靠。
張云天講述了自己的過往,蘇恒也袒露自己以前與乞丐一起生活的日子,更是談論到自己來丹宗之前的好友,胖子劉柄。
張云天與昔兒都是一個普通村莊的孩子,本兩小無猜,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卻不想村莊遭遇橫禍,有金丹期的大妖路過,只是路過,便片瓦不留,對于凡俗來說,這種就是天災,根本沒有抵御的資格,張云天與昔兒僥幸存活,于是張云天便踏上了求仙之路,這一路歷經種種,加入過凡俗門派,一本青天逍遙決改變其命運,而流傳出這冊典籍的正是護丹宗,于是張云天找到了護丹宗,進入了外門,四年前還在靈氣境時本可以與昔兒一同進入內門,卻因為蕭長老使絆子,在四年前的內門初試煉被強行逼退,與昔兒分開,沉溺四年,這期間經歷的種種蘇恒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慢慢了解了張云天這個人。
兩人均說了過往,反而內心得到了一絲釋放,連帶心中著一些陰霾也跟著消散許多。氣氛也顯得不再那么壓抑。
“蘇兄!即使要死,有好友相伴!又怕些什么?盡全力就是,說實話,我也不想死,不想留下昔兒一個人,我答應過她要娶她為妻,食言可不是我張云天的作風!”張云天道,實則也是給自己的鼓勵。
誅域封魂散發著封印氣息,遠處的鬼神虛影游蕩開來,形成以蘇恒為中心的一大片真空,此刻正是第二日夜晚,離出去的時間越發近了。
蘇恒笑了笑,也是道;我一路走來,多次面對生死,甚至真的死過一次,尚未開始修行便面對這些,日后經歷的怕是更多,怎能現在就拖云天兄后腿,我也會盡全力活著,哪怕希望渺茫。你我二人,本就投緣,在此便立下宏愿,愿此生無憾!共同踏上這條與天抗爭的修行路,拼至最后一滴血液,最后一絲意念。最后一線命運!
“好!此生定當無憾,出去后定不能死!”張云天也是堅定道。
蘇恒與張云天第三日,使用丹藥,將精神與血氣提神至頂峰狀態,直接毫不猶豫傳送出去,早晚都要面對,拖泥帶水不是兩人風格!
此刻滄瀾鼎峰秘境曜陽初生,卻沒有上升與下墜的形式,而是從暗陽驟然轉換,生機揮發,無數生機從陽光中揮灑大地,使得這片天地一時間又生機勃勃,河流激涌,瀑布聲轟嚀,鳥獸蟲蟻聲宛耳,靈氣充沸,似乎前日發生的一切不過夢幻,只是蘇恒與張云天都知道,這一切不過表象,身軀迅速動了起來。
一口飛劍直接載著兩人朝東邊行進,在他們想來,生門必是在東邊,這是秘境之外的生命常識,但也怕不對,也顧不上這么多,腦中自動將負面雜念抹去。
“云天兄!待你靈氣用盡,我背你行進!你在我背上用丹藥恢復,要爆發最快的度,不要節省靈氣!”蘇恒道。
張云天點點頭,他現在的修為是筑基后期,靈慧開光,靈氣可直接在消耗中得到補充,因此用全力趕路,可以爆發筑基期兩倍的度,但損耗也是巨大的。
途中他們有遇到鼎爐,但蘇恒卻是對著張云天搖搖頭,眼神示意,如今他雖然沒有尋到鼎爐,但已經無暇將時間揮霍在此事上。
飛行一個時辰,前方全是高山峻嶺,張云天靈氣耗盡,按照之前的計劃,蘇恒也不耽擱,背起張云天施展月行踏空步中的靈動步伐便開始飛奔,腳步掀起音爆,顯得不是靈動,反而更像是爆力,每一腳步落下,蘇恒都將靈動步與自身靈氣轟然爆所產生的推力相結合,如重錘砸地。甚至踩塌不少林木。那粗壯的林木在蘇恒離去少許后,便會“彭”的一聲爆裂開來,狼藉一片。速度在蘇恒的意念加持下,竟趕得上張云天不爆發全力的飛行速度。
這個世界生門的線索他們毫無所知,所以只有無腦行進這一途,每過一點時間,都會感覺到死亡離自己無限拉近。
脖頸間的藍羅圖案已經沉寂,此刻沒有絲毫光芒,死氣沉沉,蘇恒已經不抱希望,現在與器靈溝通都已經無法做到。就如藍羅所說,他只能依靠自己了。
張云天吞服回靈丹閉目在同時冥想攝取靈氣的恢復下,不過半個時辰便恢復巔峰,繼續御劍。兩人均已拼命趕路。連話語都沒有,只是一個眼神,便已變幻位置做到互相所該做的一切。張云天御劍蘇恒便盤膝飛劍之上恢復靈氣,互相交替扶持趕路。
……
“蘇兄,那有一尊鼎,在吞吐神光!該是感應到了我們,你現在還沒有…”
張云天話說到一半,卻看到蘇恒腥紅的眼眸完全沒有在周遭的事物上,此刻的蘇恒眼中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壓抑到了極致。
“蘇兄!停!放我下來,生死兩茫,為何執著,修士一道,豈能顧此失彼,若我們今日死了!是我們的命數!”張云天看到蘇恒的狀態,趕忙勸解。
這是一處林地,那尊鼎并不是很大,只有一人大小,被三棵巨大的樹木藤蔓纏繞,神光吞吐間有大量生機氣息四溢,極為不凡,細看藤蔓稍顯異動,顯然有妖靈存在,木靈誕生妖靈是極為難纏的,即使只有一絲妖氣,也能與筑基修士糾纏。蘇恒不想耽誤時間,更不想揮霍兩人的時間以及精力,但張云天的話語他顯然也聽進去了,緩緩放慢了速度。
“云天兄!我們沒有時間,況且有妖靈存在。”蘇恒道。
“我來纏住妖靈,你去試上一試!”張云天堅持道。一切為了蘇恒著想,但蘇恒并不想以兩人的生命為前提承情。
“會損耗你大量靈氣,也許還是無用功,我現在揮霍一點時間,便是揮霍你的生命!”蘇恒道。
“蘇兄!你糊涂…你相信一切終有緣法么,若是今日你能到,也許下一秒你便能看見生門所在!若是今日到不了,也許咱們就是將秘境搜尋完整,不留絲毫,也無法找到生門所在!”
蘇恒愣住了,他對求生太過苛求,似乎忘記了,自己修的是什么,自己如何能夠修行。
“我去取鼎!你注意妖靈動向!”蘇恒血氣轟然爆,一腳踏入地面,地面氣浪翻騰,蘇恒手中已升起白霧,靈氣境初期的靈氣翻涌,朝著那不遠處的鼎爐而去。
蘇恒沖勢極快,單手已經摸到鼎爐,鼎爐上的綠紋花邊似是一震,靈氣潮汐匯聚,產生排斥,蘇恒氣血翻涌間,噴出一口鮮血,倒也不浪費,直接朝丹鼎猛噴。
就在此時一道藤蔓似活了過來,夾雜著兇猛的蘊道,橫抽而來,蘇恒眼神一凝,半空無法借力,雙臂護于胸前,“彭”的一聲被抽飛出去。
張云天單手掐訣,飛劍朝藤蔓猛斬而去,自己本尊亦是化作一只靈氣幻鳥,施展青天逍遙決,朝另外兩棵樹木的藤蔓沖擊而去,罡風夾雜著靈氣狂瀾,身形未至那三棵妖木已經有一棵崩爆開來,“幾根木藤也想逞兇,給我碎!”
蘇恒雙臂被抽的皮開肉綻,但在另一棵樹木的借力下,朝著鼎爐再次飛去,鼎爐已經與他產生了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聯系,他能感覺到,這鼎爐,能帶走!
在接觸鼎爐的一剎那,蘇恒便已經接收到了一些訊息,并且有聲音似喃昵傳至,并不是很大。
喃昵聲隱隱約約;“修的便是長生,不想死,就是不想死,何須理由。”
這鼎是尊好鼎,是丹宗第十代一名合神中期弟子所留,名為木玄鼎,此鼎的主人已經逝去,留下的印記已在恒古歲月中流逝,蘇恒沒有花費多少精神與功夫便已經有了一絲印記存留在內,此鼎沒有器靈,沒有到達那種程度,但依舊是一件絕品好鼎,堪的上絕品法器,比之寶器好上不止一星半點,鼎內生機恐怖,這名弟子怕主修的功法與生機有關。即使鼎成為無主之物如此歲月,依舊在自行攝取生機。
至于蘇恒聽到的那喃昵聲,大概是鼎身保留的一絲原主人的一些意念碎片。
“到手!云天兄,快撤!”蘇恒不想與妖木多做糾纏。直接將鼎收入儲物袋。
張云天飛劍再度斬開幾節藤蔓,此刻更多藤蔓從地面涌出,他化作青鳥,直接朝妖樹驀然一撞,靈氣幻鳥將其沖擊泯滅,但也知曉此樹妖靈主為根部,纏斗下去絕無必要,踏上飛劍拉上蘇恒迅速騰空,藤蔓一直追上二十多米的高度才到達極限,似不甘的在空中扭曲,這兩人拿走了他們的生存之物,不久歲月也會徹底死亡。
大概是蘇恒的求生欲望引發的此鼎共嚀,才會讓鼎有所感知,主動噴吐神光吸引蘇恒。兩人毫不耽擱繼續趕路。
“蘇恒,我感覺我們的路線有問題,你發覺了嗎?四周靈氣濃厚并沒有絲毫改變,若你所說生門,是這方秘境補充能量的豁口,那么靈氣會發生改變,因該更加濃厚才對,死門的靈氣因該更加稀薄,而我們已經趕了六柱香的時間,已經一半時間過去,靈氣沒有絲毫改變。”張云天不安道。
蘇恒沉默少許,面色變了又變,“云天兄,我們盡力了,若我們今天真的死了,是不是該留下點什么?”
蘇恒聯想到那走尸,身上有各種符文鎖鏈以及掛著無數鈴鐺,覺得是那具身軀的主人自己所做的事,為的是傳達一些什么…他想不明白,但覺得自己也該效仿往身上放些什么,以便日后有人認出。
不過估計也沒多少人與他有交集,過一陣自己便會被遺忘吧…
內心很是糾結。
“我們只能祈求!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靈氣量能有所改變,若是到了最后一刻,靈氣還是這般,那么我們就停下來,面對我們的該面對的。”蘇恒道。
張云天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至最后一炷香,蘇恒與張云天滿臉風塵,疲憊不已,此刻的他們內心已經絕望,這生門,無望了!他們在一處山峰之上,停了下來。
蘇恒忽然想到自己剛得到的那尊鼎爐,沖同樣面色低迷的張云天道;云天兄,也許我們能多活一段時間,此方秘境的那顆曜日,不會吸取丹鼎生氣,而我剛剛所得到的鼎爐可以補充生機,也許我們能熬過今晚,但也說不準。
張云天平靜的點點頭,“別忘記我們發過的宏愿,拼至最后一滴血,最后一絲意志,最后一線命運!”
蘇恒點點頭,盤膝坐下,恢復疲憊的身心。腦中想起一道白色的身影,“你會在意我是否還活著么,林師姐。”蘇恒喃喃道。
張云天以為是錯覺,但依舊是聽到了,難得展現一絲笑容,最后一絲打趣之心展露,“是哪個林師姐啊?”
蘇恒瞪眼,扭過頭去,假裝鎮定心神的恢復身體。不知不覺間,蘇恒已經對那道身影念念不忘,雖然交集并不多,懷中有一枚治療筋骨傷勢的紅蓮丹是她唯一贈與他的物品,如今已經發黃,可還是舍不得吞服。
黑夜…還是來了!
空中的曜丹緩緩暗沉,一縷縷迷霧般的生氣被攝取,蘇恒的身軀微不可查的一震,嘴角浮現苦澀,張云天也是眼中絕望蔓延。
他們的生機開始流逝,蘇恒從儲物袋中取出剛剛得到的木玄鼎,雙手平放,吐納間丹鼎一縷縷生機在補充蘇恒的損耗,而蘇恒也是將自己的生機渡過去,給張云天分攤,木玄鼎認主,此刻只將生機渡給自己的主人,但依舊抵不上損耗。
一個時辰,蘇恒與張云天眼角便已經開始出現褶皺。
三個時辰,老人斑,各種體現生命的形式在兩人臉上呈現,此刻他們的生機已經不足四成,還是有丹鼎不斷噴吐生命精元幫助兩人流逝過慢的情況。
六個時辰,兩人白發蒼蒼,猶如走過了一生,臉垂落下來,已經看不出先前的氣韻,整個人顯得就像凡俗間將要踏進棺材的垂死老人。
“云天兄!我們…好像挨過去了,不過…也只是多活了一天而已。”
耀眼的光芒在空中閃爍,四周鳥語花香,但蘇恒與張云天此刻已經如兩個垂暮的將死之人,丹鼎的生機在昨日兩人不斷的被抽干中,也揮霍一空,需要許多日子的沉淀,才可再次揮發生機。
今晚一入夜,他們體內不足一成的生機便會瞬間被抽空。曜丹并沒有將生機返還給外來者,這片秘境世界不斷的在變化,不斷變得更加強大,但作為外來者得他們,注定要灰飛煙滅,蘇恒也終于明白了那日碰到的走尸,是自己將自己煉成走尸的,想必手上有與古牧相似的煉丹之法,只是煉完拿給自己吃,煉制的丹藥怕是不同,因為那具走尸給他的感覺比銅尸稍稍強上一線,更是用了特殊的符咒才使得自己成型,鈴鐺怕也是其中關鍵之物…他想給自己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體,不想在秘境中死的毫無痕跡,蘇恒將之前的想法推翻,有了另一種假想,不過到底如何,真相無從得知。
“是啊!我們挨過去了,呵呵…咳,我怎么感覺自己血液流動的那么慢,就好像,小溪水流動的聲音。”張云天咳嗽一聲,嘴角一笑都有了一絲裂紋。
“哈哈…呵。”蘇恒也笑了,有絕望,但并未有過多的悲傷。
“我的嘴有點干,笑的時候感覺皺皺的,還是不笑了吧。”喘著粗氣,好似已經呼吸困難道。
“那我們哭一下給對方看…”張云天干澀道。
蘇恒翻了個白眼,張云天以為蘇恒背過氣了,嚇了一跳。但蘇恒只是哭笑不得,無法表露出來,翻了個白眼罷了。
兩個絕望之人,生命的最后旅途,均都露出了童真的笑容,即使對方已經風燭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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