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揆和樸夢走了,徒善義也跟著走了,只是走之前沖高弘毅笑了笑。
一種肯定的笑,無論是什么吧,高弘毅看到了,明白了。
雷淵之前一直抱怨他很沖動,不應該扣押樸夢。因為如果一旦樸夢反抗,會引起更大的麻煩,甚至是災難。
可是,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幕,雷淵徹底明白了,高弘毅早有把握,他突然想起臨行前軍師李賢曾經跟他說的話。
“弘毅雖然年輕,可是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我讓你去是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提醒他,或者是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夠給他一個旁觀者的好意見。但若是他做了什么決定,那一定是對的。那個時候,你萬不可再說其他!”
雷淵知道,要論了解高弘毅還屬李賢。他是高弘毅的亞父,是西北的軍師,可他更是高弘毅從小到大的先生。
雷淵更知道高弘毅做的這一切很大膽,如果換到他,他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做。
因為,他沒有這個膽氣。他只能做一個謀士,卻不能成為將軍!永遠都不行。
要說,原本入仕西北的時候,他不言不語,不吭不哈,好像一個十分沉悶,又特別有自己主見,偶爾會表達出自己想法來說起的話。那背后真正的原因乃是他跟死去的郭實是一樣的。寒窗苦讀幾十載,他從來沒有服過那一個人。
可是現在看著站在湖邊的高弘毅,雷淵打心眼里佩服他。
“發什么呆呢?!”高弘毅轉頭看著雷淵笑了笑。
雷淵愣了一下,“沒什么,風太大了。”
“風大,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啊。”高弘毅嘆了嘆氣,朝院中走去。
院子里,彭起等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一會返回開封府中。
“想不到,這么好的院子竟送給了樸家,郭大人也夠豪氣的。”彭起說道,“將軍,這郭大人真的是兩袖清風,什么都不為的人?”
高弘毅笑著反問道:“你覺得呢?”
彭起干笑道:“表面上看著像,要說這郭大人也是徒大人跟前的紅人,也是可以在開封府橫著走的。可是他向來穿著樸素,行事做人也很是低調。可比其他人強的太多了。就是有一點,不太好接近,總覺得看誰都跟外人似的。”
高弘毅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準,不過,郭兄是真君子!”
“說我什么呢?”郭寶玉打外面走過來,一本正經的說道。他面色如常,永遠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他好像刻意的想要拒人千里之外一般,也就因為此,高弘毅與他的交情始終不能更進一步。
這種有自己性格的人,想要交真心朋友,可不簡單!
看到屠蘇迎著郭寶玉進來,高弘毅不緊不慢的笑道:“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夸贊郭兄一身浩然正氣,佩服不已呢。”
郭寶玉啞然一笑,“是?過獎了。”
平平淡淡,永遠不多說一句!
高弘毅和彭起相視一笑。
郭寶玉看在眼里,全然不當回事,說道:“高將軍,我有話跟你說。”
“好,請進。”高弘毅引著郭寶玉到正堂說話。
正堂之上,兩人分作兩邊,郭寶玉照樣也不廢話,直說道:“寧邊之事前期商議已經結束了,很成功,那邊很滿意!不出意外的話,等徒大人上奏朝廷,下個月便見分曉。”
高弘毅說了個好字,這些他能想到。徒善義為了寧邊之事上上下下做了那么多的準備,宋國主官那邊自然也不在話下。
只不過,高弘毅身為寧邊總使,這寧邊之事成功,他卻沒有特別的喜悅,甚至是有一點難過。
但無論怎么樣,高弘毅算是徹底在平衡好徒善義的關系之外,脫離了此事,最起碼沒有直接參與。
而且通過今天早上樸揆和宣撫司這么興師動眾的一鬧,如今整個開封府都知道他高弘毅這三天都在廣平苑和相府小姐私會呢!
剛才屠蘇還回來報給他,如今他西北大將軍的頭銜之前還加了一個登徒浪子的名號。
這個名號雖然不好聽,可是總比幫助金人坑害宋國被宋人遺民所惡要強得多!
“那接下來,兄弟該怎么辦,徒大人是否有吩咐?”高弘毅問道。寧邊之事前期的事情既然已經結束,他在開封府待著已經沒有名頭了。
郭寶玉拿著茶碗猶豫了一下,說道:“暫時還沒有,等大人接下來會有什么吩咐吧。你來開封府也沒幾天,整日就忙事了,估計還沒好好的跟這邊的朋友什么敘舊吧,趁著這幾天得閑該去見朋友也好。”
高弘毅尷尬的笑道:“郭兄知道,在下從小在北護長大,來開封府是第一次,哪有什么朋友。要實在來說的也就是你算在下的朋友了。”
“是?”郭寶玉詫異的看了高弘毅一眼,“你不是跟那秦家交情不錯嘛,聽說秦廣泰有意將他的小女兒許配給你啊。”
哈哈!
高弘毅大笑起來,“郭兄的消息不靈通啊,秦廣泰要將他小女兒許配的可不是我,而是我二弟文星。不過,這幾日一直在城外,還不知道二弟同意不同意,倒是回去之后可以問問看。”
“不管是你還是文星,都是你們家的事。那秦廣泰顯然也是想與你們走的近些,是好事情。”郭寶玉想了想說道。
高弘毅看了眼郭寶玉,對他這一句話,聽著可是有點耐人尋味了。
這不是郭寶玉第一次說,可是這次顯然不同。自己與秦廣泰交好對郭寶玉可沒有什么好處,他這般極力撮合,可不是他做事的風格。
難道他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想跟自己說,卻又不能說。
高弘毅想著,也只有這么想可以解釋了。可是,郭寶玉能有什么難言之隱呢!
郭寶玉突然嘆了口氣,說道:“納悶我為什么這么說是吧。”
高弘毅看著他,沉默不語。
郭寶玉笑道:“實際上也沒有什么,咱們都是宋人,你的難處我明白。秦廣泰在開封府這一片宋人遺民中威望甚高,他可以幫助你很多,這對你來說有好處,我希望你明白。
還有這次寧邊之事,你夾在中間很為難。平衡各種勢力,還是比自己強大的那么多的人物關系。這種滋味我早體會過,很不好過。不過,你處理的比我好。
我一般都會選擇得罪一方,而你卻兩邊都好。我來的時候徒大人夸贊了你,說你膽大心細,為人正直。我也很佩服你,我跟徒大人這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遇到過各種各樣的難處。可是唯有你,能夠在這么艱難的情況下,能夠把事情做的這么完美,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只是我還想要告誡你一句,你能夠擺平樸夢,可不一定是樸揆的對手。此人看似行伍出身,直來直去,好像沒什么心思。可是心機絕對的深不可測,日后你要是與他共事,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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